大朵：百里芳小记
塘河水流长，百里芳华，百里诗画。曼青莲父，延续了故乡的百里芳华。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六月是荷月。想起去岁隆冬时遇见的那一枝风荷。
——风从北面而来，荷梗挺立，只有顶部的叶片和花朵顺了风。两张硕大的荷叶，兜向一边，背面青色的筋络，暴露在风中，像一口青铜的钟。那朵粉色的荷花，花瓣被风袭裹，在叶的绿上鲜妍着。在大叶大花之下，还有一片嫩叶，打着卷，待开；还有一枝粉色花蕾，含着苞，待放。
我看风荷，看见骨；还看见风，有形，也无形；还看见水，无水，看见水韵。方寸之间，开合之间，有无之间，一管之笔拟生命之无穷，让人赞叹而倾慕。
这是去年底，在“曼髯长青”暨郑曼青先生诞辰120周年师友书画展上看到的一幅《风荷》。当时“风荷”被放大作为画展背景图，展厅被风荷的意象笼罩着。恍然间，整个展厅里都是曼青先生俊逸的身影了。
曼青先生原名岳，号莲父，出生于1902年7月29日，他少年丧父，家道式微。十岁师从汪如渊习画，并受其姨母红薇老人的绘画影响，十四岁即订润鬻画。十七岁到杭州，拜识沈寐叟、马一浮、王仁治等大名家。二十七岁时受刘海粟校长之聘，任上海美专国画部主任、教授。同时，他还随皖中名医朱幼庵习医，从太极宗师杨澄甫习太极拳，成了杨氏太极拳的正宗传人，并加以发扬光大成一代宗师。1932年，他辞去一切教职，只身投奔常州钱振锽门下，研读经学，逐渐疏离书画。抗战期间，与姨母红薇老人一起去了重庆，并在重庆挂牌以中医济世，并教习太极拳。
宋美龄曾礼聘曼青先生学国画，并为其画集作序时写道，她就郑师突然告退画坛而专志悬壶济世问及原委，曼青答：“我不以绘画为生，方可发挥我之所能，达到更高境界，专为艺术服务而非谋利。”曼青先生以诗、书、画、医、拳名于世，人称“五绝老人”。于右任赞其为“一代奇才，他人视为至难之事，彼则优之”。
回到曼青先生生命的出发地，或许可以找到“五绝”的根源。九岁时，颓垣坠砖，洞其脑部，血流遍体，昏迷不醒，幸赖周鸣岐拳师入山采药治愈，但记忆俱忘。十岁从汪如渊习画，仅侍立研粉，只为观画养病而已。三年后恢复健康，在灯下取其外祖母包药的纸，涂一花一叶，一虫一鸟。
一个幼年就经历过生死的人，已然多了一些淡泊，而朝夕见草木入药，草木入画，让他懂得人与自然的内在联系，由此也得了一个大境界。
曼青先生最爱画荷花，因生在荷花生日后一日，自号“莲父”，画作上的钤印，除了“莲父”，还有“莲峰”“青莲父”，甚至有“我后荷花一日生”等。这幅创作于1947年的《墨荷图》，无论花叶都墨气淋漓，浑厚古朴，题款：“年年生日写荷花，毕竟田田是一家。半醉半醒飞墨雨，流离只此是天涯”。这是把荷花当作可倾诉离愁的家人了。
而更多的时候以荷花表达心境，如《荷花图》题款：湖明还作镜，露净自生凉。《白莲图》题款：清香初动暑全消。而《风荷》题款为：照波鬓影动，风露自清凉。“清凉”，是曼青先生追求的内心境界。水墨成为他与荷花往来的精神通道，由此达到了“根是泥中玉，心承露下珠”的荷花境界。花是精华，人也是精华。人在天地间往来，找到一种自然之物，取其精华，观照自己，所谓性灵，即如此吧。
曼青先生的故乡温州，自古就是种植荷花的胜地。唐朝张又新的《百里芳》诗云：“时清游骑南徂暑，正值荷花百里开。民喜出行迎五马，全家知是使君来。”写的是王羲之在永嘉沿着塘河出游赏荷的雅事。
到宋代，塘河的荷花开得更盛。叶适《西山》诗云：“对面吴桥港，西山第一家。有林皆橘树，无水不荷花。”清朱彝尊的《吴桥港》—— “闻说吴桥港，荷花百里开。当年王内史，五月棹船回。”把唐宋的风雅传承了下来。
塘河水流长，百里芳华，百里诗画。曼青先生的“莲父”，如一枚胎记，是故土赋予他的精神烙印。曼青莲父，延续了故乡的百里芳华。（大朵）
